本地劳动力年供给约三千而需求逾万,马耳他移民依赖模式遇上生产率拷问
马耳他财政部长在预算前文件发布会上的一系列坦率表述,近期成为当地舆论讨论的焦点,其中最直接的一句是:本国每年能新增的本地劳动力约为3000人,而市场的需求超过10000人。这道缺口在过去十年里主要由移民填补,也支撑了企业扩张、公共财政、消费与相当亮眼的经济增速。
同一场发布会上被摆出的另一组数字,指向这种模式的代价。预算前文件显示,马耳他的生产率增速从2023年的2.2%降至2024年的0.2%,到2025年转为小幅负增长。与此同时,2025年一般政府支出增加近4.9亿欧元,达到约91亿欧元,其中雇员报酬增幅超过8%,中间消耗增幅16%,社会给付与实物转移也有明显增加;赤字之所以改善,主要原因是收入增长得更快。财政部长还提到,政府部门积累了一些需要削减的冗余,能源补贴中不可避免地存在浪费,而税务稽查的缺口仍足以支撑用人工智能去识别申报收入与累积财富之间的异常差异。
把问题归因于雇主,是这场讨论中最常见也最容易失焦的一步。企业确实决定用工规模,但企业同时也在回应激励。当增聘一名员工的成本更低、更省事、风险更小时,多数企业会选择增聘,而不是投入资金去购置机械、引入自动化或改造组织流程。这未必是经营能力的问题,而是在现有制度环境下的理性选择。多年以来,马耳他的制度安排让劳动力扩张相对容易,而资本深化相对困难——投资需要融资、信心、管理能力、技能以及承担风险的意愿,技术需要有人会用,自动化需要足够的规模来摊薄成本。只要市场能持续供给新增劳动者,企业就有条件推迟这些更艰难的决定。
这一视角也解释了为什么仅靠呼吁难以改变结果。企业希望获得劳动力以便扩张,房东从新增需求中获益,政府获得税收与社保缴款,消费者享受持续营业与相对可负担的服务,政界则受益于亮眼的增长数字,并可推迟那些当下可见成本高、回报却不明显的结构性调整。没有任何一方单独作出非理性的选择,集体结果却可能不可持续。这是政治经济学中典型的处境:个体理性叠加,形成集体层面的次优均衡。
对移民政策而言,这种张力正体现在预算前的磋商中。雇主组织一边强调旅游、运输与建筑等领域的岗位难以被机器替代,短缺集中在本地劳动力已不再从事的工种;另一边,商会类组织提交的建议则集中在提高效率的方向,包括修订劳工移民政策、缩短审批时间、取消三周职位广告要求等。两者并不完全矛盾:缩短审批与优化流程属于效率改进,而配额、劳动力市场测试与技能门槛仍是短期内调节用工的主要旋钮。现有的要求包括在本地与欧洲就业服务网发布职位广告、按企业规模设定劳动力申请上限、最低终止率分档、雇主残障人士雇佣配额,以及首次申请单一许可前必须完成出行前课程;旅游与餐饮岗位还需另外取得技能通行证。这些要求短期内不会松动,因为它们正是政策层用来把用工增长与本地技能供给挂钩的工具。
从劳动者的角度看,政策重心的移动意味着两件事更重要了。一是技能的可验证性。行业资质、职业培训证书、由主管机关认可的资格材料,在雇主评估与许可审核中的权重会上升;专业资格互认的效率问题近年来被反复提及,马耳他在这一环节的获批率与欧盟平均水平存在差距,相关领域的申请人需要有更长的预期。二是记录的完整性。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劳动合同期限与实际岗位一致、就业登记与社保缴款连续,这些细节在续签与变更阶段都可能被反向核查,一旦出现断点,解释成本远高于事前准备。
预算将在10月26日正式宣读,届时可以观察几个信号:税率与增值税、社保缴款是否维持不动,生活成本调整如何发放,面向家庭的所得税下调如何落地,以及是否出现针对技能培训、自动化投入与绩效预算的具体工具。如果新增措施集中在培训与提升资本使用效率上,说明路线确有调整;如果重心仍落在维持价格稳定与扩大支出上,那么对移民劳动力的结构性依赖在短期内就难以减弱。对在马耳他经营企业与工作的外国人来说,现实的做法不是等待路线之争得出结论,而是把合规与资质这两件可控的事做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