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耳他商会反驳财长外籍劳工论,2027年预算前经济模式争议升级
距离马耳他2027年财政预算正式宣读还有不到三周,一场关于「这个国家的增长究竟还能不能继续靠不断增加外来劳动力来维持」的争论,在预算前的社会伙伴磋商中迅速升温。10月7日至8日,代表本地企业界的主要商会马耳他商会公开回应财政部长克莱德·卡鲁阿纳日前的表态,否认私营部门「偏好用低成本第三国劳工替代资本与技术投入」的判断,认为这一说法误读了马耳他经济瓶颈的真正成因。
争论的起点是卡鲁阿纳在预算前活动中提出的一系列看法。他表示,马耳他若想降低对外籍劳动力的依赖、放慢人口增长速度,雇主就必须在资本和技术上投入更多;并直言雇主过去习惯于选择劳动力,是因为人力比机器与设备更容易获得、成本也更低。他同时提醒,如果当前趋势不变,这个国家的人口到2040年可能达到80万,而扭转趋势的责任不能只由政府一方承担。在谈到「一边要求提高生产力、一边继续招募更多工人」的矛盾时,他用了一个被多家媒体广泛引述的比喻:这就像是要求一个人节食,却不停地往他嘴里喂糖。
商会的回应相当直接。它在声明中表示,同意人口增长正在给基础设施与生活品质带来不必要且不可持续的压力,但不同意把责任归到企业的用工偏好上。商会强调,卡鲁阿纳本人清楚现行劳动力市场框架是如何建立的:增长通过扩大外籍劳动力规模来实现,是历届政府政策长期推动的结果。企业今天是在一套为规模驱动型增长而设计的监管与行政框架中经营,即便业界多次呼吁转向质量与更高附加值,制度本身并未同步改变。商会因此认为,在物理与基础设施容量接近上限之际,把全部压力放在雇主身上,既不公允也不准确。
商会还反驳了「雇第三国劳工一定是廉价又省事的选择」这一印象。它指出,从海外招聘一名员工涉及大量人力资源行政工作与时间成本,包括文件准备、合规核查、岗位发布与后续续签管理,企业并非在劳动力与资本之间做一道简单的价格题。
为了支撑自己的判断,商会给出了一组数据拆解。过去十年,马耳他的总增加值增长约81.9%,但其中68.9%来自劳动力数量的扩张,向更高附加值产业的转移只贡献了9.9%,而真正意义上的产出效率提升——也就是每位劳动者产出的增加——仅贡献3.1%。在另一处口径中,商会提到劳动生产率增长只有0.1%,同期员工薪酬却上升了4.4%。商会认为,这组数字说明问题不在企业不愿意现代化,而在于十年累积的用工扩张模式无法由企业单方面掉头。
宏观经济层面的对比同样被反复引用。商会指出,2021年至2025年马耳他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2.9%,是同期欧盟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但以每工时实际产出衡量的生产率却下降0.2%,在27个成员国中排第21位。把这两组数字并排放在一起,商会的结论是:马耳他并不缺增长,缺的是把增长转化为效率的机制;而这需要国家在基础设施与生产力两端给出决定性回应,而不是把责任转移给雇主。
人口与承载力是这场争论绕不开的背景。商会引用的数据显示,2025年底马耳他总人口为588,254人,其中外籍居民约占31%;按现有趋势,人口到2030年将接近63.6万。对一个已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而言,这意味着住房、交通、供电、水资源与医疗的每一个环节都会持续承压。商会表示,如果需求不受控制地增长,任何规模的基础设施投入都不足以解决问题。
在具体诉求上,商会延续了其在预算文件《重置与引领》中提出的方向,该文件包含150多项建议。核心主张包括:政府的财政激励与补助措施应在每一个预算年度开始时即可申请,并附带明确、不含糊的拨付时间表,避免企业因为政策发布晚、到账慢而无法安排投资;现有的财税与融资框架应当重新校准,让自动化、数字化和技能升级相对于「灵活用工」与投机性资产更具吸引力。商会直言,在国家政策没有为生产性资本投资降低风险之前,不能指望企业自行完成所需规模的行为转变。此外,商会也对在生产力问题尚未解决前就讨论缩短每周工时持保留态度。
商会还提醒,马耳他愿景2050战略本身已经承认需要从劳动力驱动转向生产力驱动,因此政府接下来应确保战略中的关键绩效指标被严格监测和兑现,而不是停留在愿景式的表述上。
对在马耳他生活和工作的第三国国民而言,这场争论的落点并不抽象。一方面,商会与多数行业组织都承认,在医疗护理、建筑、旅游餐饮、信息技术与金融合规等领域,本地劳动力供给短期内无法填补缺口,合法的工作与居留通道仍是经济运转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无论哪一方的方案占上风,政策方向都指向「从数量转向技能与合规」:招聘端的劳动力市场测试、终止率分档、职位发布要求、雇主合规档案都会被更细致地审视,低技能、低薪酬岗位的审批难度会相对上升,而关键雇员计划、专才雇员计划与欧盟蓝卡这类与薪酬和技能挂钩的快速通道会更受鼓励。对雇主来说,这意味着用工成本与合规成本同时上升;对有意赴马的申请人来说,则意味着「先匹配真实需求、再谈申请」变得比以往更重要。
按官方时间表,2027年预算将于10月26日由财政部长卡鲁阿纳在议会宣读。在宣读之前,政府仍需完成与工会、商会及行业组织的最后几轮磋商。外籍劳动力规模、生产力激励与人口承载力这三条线索会如何写进最终预算案,将决定马耳他未来数年的移民与用工政策基调。
本文引用于:马耳他商会(The Malta Chamber)与马耳他财政部预算前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