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耳他大主教独立日讲道：外籍劳工值得感激，也应得到公正对待
九月二十一日，马耳他迎来独立六十二周年。在瓦莱塔圣约翰共主教座堂举行的独立日弥撒上，马耳他大主教查尔斯·希克卢纳（Charles Scicluna）的讲道成为次日四家主要报纸的共同头条。他讲的主题表面上是人口与经济增速，落点却直接指向了在马耳他生活与工作的外籍群体——在一个外籍劳动力占比持续走高的岛国，这番话的分量并不轻。
希克卢纳的论证从一个常被引用的宗教意象开始。他提到福音书中有人在建塔之前先计算成本，借此说明“审慎”与“前瞻”是决策的前提。他把这句话换算成现实问题：马耳他经济近年扩张明显，就业增长，来自许多国家的人以各自的技能与劳动参与了国家繁荣，也承担了关键服务岗位；但在鼓励进一步的人口增长与开发之前，是否计算过基础设施与环境能够承载到什么程度，是否考虑过在此生活的人的生活质量。他点名的压力领域包括道路、住房、电力、排水与污水系统、垃圾处理、医疗与环境。
这句追问之所以引发共鸣，是因为它与马耳他过去几年反复出现的具体困扰相互印证：夏季用电峰值屡创新高、污水与施工问题频上新闻、住房租金持续上涨、交通拥堵成为日常。大主教的说法是，这些问题提醒人们一个事实——基础设施并不总能事后补上。
值得注意的是，他在整个论述中刻意避免把人口增长本身当作问题。他明确表示“人永远不应被当作问题”，并补充说，无论是儿童、家庭还是移民，都不是经济单位，也不是人口统计数字。这一表述与马耳他近年公共讨论中常见的“承载能力”论调形成了有意的区隔：可以讨论规模与节奏，但不能把人抽象成变量。
对外籍劳工的评价，是这篇讲道中最受关注的部分。希克卢纳承认，许多外籍劳工正在照顾马耳他的老人与病人，从事国家所依赖的服务工作，“他们值得我们的感激，但也应得到公正对待”。他进一步指出，移民不应被当作“一双手”，任何经济模式都不应建立在让人接受马耳他本地工人或其子女不会接受的劳动条件之上。这段话把一个长期存在于报告与工会声明中的议题带到了国家仪式场合：登记在册的数据显示，马耳他工伤致死案例中移民占比过半，非致命工伤中非欧盟国民的占比也在上升，集中出现在建筑与基础职业；与此同时，劳动力剥削的受害者在过去五年间几乎没有获得赔偿。
他同时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马耳他是否应该持续追求大幅人口增长。他的立场并非简单排斥，而是主张把投资优先投向本国人，在确有需要的领域欢迎外籍劳工，并以尊严相待。这一平衡表述放在马耳他当前的政策语境中并不突兀——劳工移民政策的方向正是提高门槛、细化审查、按行业与岗位匹配需求，而非总量扩张。
讲道后半段转向制度议题。希克卢纳警告说，当非正式的关系网络比制度本身更有力量时，危险就超出了个别腐败行为，会成为对国家诚信乃至独立的威胁，公共信任取决于制度能否以独立、勇气与诚信服务公众。他还提到近期围绕记者达芙妮·卡鲁阿纳·加利齐亚遇害案的审理，说有人关注的是自己的叙事与不便，而另一些人仍带着深深的伤口，她的家人九年后仍在寻求完整的正义。他同时表示，教会也必须以同样的透明、前瞻与问责标准要求自己。
从移民议题的角度看，这篇讲道提供了一个不同于行政公告的观察角度。政策文件关注的是门槛、费用、时限与配额，而公共伦理层面的追问是：一个高度依赖外籍劳动力的经济体，应当以什么方式承认这种依赖。对在马耳他工作的第三国国民而言，这类来自社会权威机构的表态不会改变许可条件，但会进入公共讨论的语料库，参与塑造执法尺度与舆论环境。大主教最后留下的问题也值得记录——留给下一代的那个马耳他，是否不仅仅是更富裕，而是更好。
本文引用于：马耳他总教区公布的独立日弥撒讲道内容，以及马耳他主流媒体对九月二十二日各大报头版的相关报道。